2026-8-21 01:26
诗曰:
王法煌煌不避僧,佛门秽乱岂能容。
层层破锁窥真面,处处搜赃见恶容。
竹下冤魂犹泣血,房中淫具尚凝脓。
西厢儒士持公论,一语分明判罪凶。
话说知县点齐三十名公差,乘了轿子,带了玉奴做眼线,浩浩荡荡往双塔寺来。
那寺中此时尚自不知大祸临头,东房诸人昨夜虽未开大会,却也闹了半宿。
原来那觉空自得了田氏,又从外头勾搭了两个新妇来,日日淫乐不休,这夜刚好是小聚,五男四女在密室中闹到四更方散,此时尚在酣睡之中。
知县轿子到了寺前,山门紧闭。公差上前擂门,擂了半晌,才有个守门行者睡眼惺忪地开了条门缝,探出半个光脑袋,打着哈欠道:“谁呀?寺中闭门清修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被公差一把揪了出来,三两个差役一拥而入,先占了山门。
知县下了轿,大步进寺,喝令:“把东房各门尽数打开!一处不许漏!”
玉奴在前引路,头道山门已破,二道月洞门在玉奴指引下由公差撬开。
那月洞门后是一条长廊,廊下花草萧疏,却隐隐有酒肉腥膻之气扑面而来,与佛门清净地大不相合。
公差蹑足至第三道木门前,那门厚实,从里头拴着。
带头的捕头一脚踹去“砰”的一声,门板裂开。里头便是一个天井小院,几间厢房都静悄悄地。
第一间房里,搜出两个守夜的小行者,正搂着一坛酒呼呼大睡,公差将二人捆了,继续往里进。
第四道佛堂暗门,因无碍已不在,无碍临走前将钥匙留在净室案上,玉奴取了,领公差开了。
那佛堂里香烟缭绕,供着观音像,然而菩萨脚下却扔着几件妇人肚兜,红红绿绿的,甚是刺眼。知县见了,冷哼一声。
第五道门是那间净室,也是玉奴住了月余的地方。
门一开,里头锦被凌乱,铜镜脂粉满案,床头那柄佩剑仍在鞘中挂着。地上两只绣鞋东一只西一只,床上余温尚存,却空无一人。
玉奴道:“这是无碍的住处,昨夜他放奴家走了,想必已不在此。”
知县道:“继续搜!”
众公差又往后头去,第六道暗门在净室后墙,平日上锁,今日因无碍离去时匆忙,门竟虚掩着。
公差推门而入,一条甬道出现在眼前,甬道尽头便是那间密室。
公人们拥入密室时,便被那光景惊得面面相觑。
只见那密室比外间更为宽敞,四面墙上挂了十余幅大幅春宫彩画,画中男女交合姿态逼真,毛发毕现,比真人还活跳三分。
地上一张虎皮大褥,褥上横七竖八躺着五男四女,俱是赤条条的。
那觉空正压在田氏身上,手搂着田氏脖颈,那根半软的阳物还插在田氏腿间未拔出来;印空则搂着江氏和另一个年轻妇人,左拥右抱;两个外来的淫僧智圆、智通,一个压着郁氏,一个搂着新妇,五男四女互相叠缠,如同九条肉虫绞在一处。
更奇的是,那密室角落里还堆着两只大木箱,箱盖大开,里头尽是玉势、银托、药膏、画册、绳索、皮鞭等物,整整齐齐码放着,如同药铺的抽屉。
另一只箱中装着金器银器,还有几串散落的铜钱、几件妇人的钗环首饰,看来都是这些年从被拐妇女身上搜刮下来的。
公人们见了这幅光景,先是一愣,继而纷纷怒喝:“起来!起来!都拿住!”
那几个睡梦中的淫僧淫妇被惊醒,睁眼一看满屋公人,登时魂飞魄散。
觉空第一个跳起来,光着身子便要往窗口窜,被两个公差一把按住,反剪了双手。
印空还想挣扎,也被三四个公差死死摁在床上。
智圆、智通赤条条的,被褥一掀,露出胯下那毛茸茸的物件,公差们都别过脸去,拿绳索将几人捆成一串。
田氏尖叫一声,扯过半幅被单遮身,也被拖了出来。
江氏与郁氏反倒镇定,默默穿了衣,低着头不言语。
那两个新来的年轻妇人吓得瑟瑟发抖,瘫在地上起不来。
知县负手立在密室门口,冷冷看着这一幕,半晌才道:“把这几个淫僧淫妇,一并锁了带回衙门!”
又道:“后园竹林的尸骨,派人去挖!”
公差领命,当下分头行事。
觉空被推着往外走时,迎面撞上玉奴。他先是一愣,随即破口大骂:“好你个骚货!原来是你去告的官!老子对你不薄,日日喂你吃饱穿暖,你倒反咬一口!”
玉奴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,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:“师父对奴家‘不薄’?那后园竹林里埋的是谁?刘氏又是谁打死的?你且去对阎王爷说你的‘不薄’罢。”
觉空还要骂,被公差一棒子打在腿弯上,扑通跪倒,拖了出去。
搜寺的工夫,西房那边早惊动了。几个秀才打扮的年轻人从西边月洞门探出头来,问是何事。
知县见了他们,便招手道:“你们可是西房常住的?”
那几个秀才忙整了衣冠,上前来拜。
为首的姓赵,名守正,是本县的一个生员,常年在西房借住读书。
他施礼道:“老父母,学生等在西房攻书,已住了三年。东房之事,学生早有耳闻,只是隔了几重门户,又碍于那二空凶横,不敢过问。今日老父母亲来查办,正是天理昭昭、神人共喜。”
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,呈上道:“学生有感而发,写了几句俚言,请老父母过目。”
知县接过来一看,上面写的是:
东房每夜拥红妆,西舍终宵上冷床。
左首不闻钟磬响,西厢时打木鱼忙。
东厨酒内腥膻气,此地花灯馥郁香。
一座山门分彼此,西边坐也善金刚。
知县看罢,抚掌叹道:“好诗!好诗!你等清修有守,与东房这班淫僧判若云泥。待本官结案之后,这东房产业便归你西房管领,也可多置些经书纸墨,助你等安心读书。”
赵守正大喜,连连拜谢。
不多时,去后园挖尸的公差回来了,禀道:“老爷,竹园东南角果然挖出两具女尸,一具已白骨化,一具尚未烂尽,大约是去年秋天埋的。两具都用旧僧袍裹着,颈下有勒痕,显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知县听了,脸色铁青,道:“把尸体抬回衙中,验明之后通知亲属认领。这两个淫僧,手上还有血债,罪加一等!”
搜捕完毕,众公差押着觉空、印空、智圆、智通四僧,还有妙真、妙净二尼,以及田氏、江氏、郁氏及那两个年轻妇人,另加两个守门行者、两个帮工道人,浩浩荡荡十几口人,从双塔寺一路押回县衙。
街上的百姓见了,纷纷围拢来看,指指点点,唾骂之声不绝于耳。
有人认出了印空,骂道:“这秃驴去年还哄我家女儿去烧香,幸亏没去成!”
又有人认出觉空:“这厮常日在外头游荡,专一勾搭良家妇女,今日总算遭了报应!”
更有那家中丢了妻女的,闻讯赶来,跪在路边哭喊:“青天大老爷!我家媳妇去年不见了,可是被这伙秃驴害了?”
知县一一安抚,道:“待审明了,自有公断。”
回到县衙,知县立即升堂。这一堂审得甚是热闹。
先审郁氏,那郁氏上堂便哭倒在地,指着印空、觉空道:“老爷!民妇三年前到寺烧香,被这两个秃驴强拉入内房,轮番奸污,从此囚禁,三年不得见天日。求老爷为民妇做主!”
知县问:“那老僧无碍呢?他有无参与?”
郁氏擦了泪,道:“无碍也参与奸宿,但他是个没主见的,都由两个徒弟摆布。且民妇听说,无碍前几日已放了一个人出来,便是那蔡林的妻子玉奴。”
知县点了点头,又审江氏。
江氏也是一般说词,将五年囚禁之苦一一诉来,说到后园埋尸之事,指认印空是主凶:“那刘氏怀了孕,印空怕事败露,用绳索勒死了她,是觉空帮着埋的。老爷若不信,可问田氏,她来后也见过那竹园。”
田氏上堂时,倒不似江氏、郁氏那般哭诉,只道:“民妇是自愿留下的,并不曾被迫。”
知县喝道:“你自愿留下,那诱你入室、用药酒谜女干之事,总不是自愿罢?”
田氏哑口无言,低下了头。
再审觉空、印空。二人起初百般抵赖,只说是“欢喜佛法,以欲制欲”。
知县冷笑道:“欢喜佛法?那后园两具女尸也是欢喜佛法勒死的?”
印空脸色煞白,哆嗦着不敢再辩。觉空尤自嘴硬:“老爷,那些妇人都是自愿的,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,从不逼迫!”
知县拍案怒道:“抬尸骨上来!”
公差将两具女尸抬上堂来,白骨森森,腐臭难闻。觉空见了,终于面色如土,瘫倒在地。
那智圆、智通、妙真、妙净一干人,也都一一招认了每月拾五无遮大会、聚众淫乱的罪行。
主审既毕,知县当堂判道:
“审得双塔寺僧觉空、印空,身为释门弟子,不行清净之业,反作淫邪之首。借佛地以藏娇娃,以禅床为云雨之台;诱良家而囚暗室,用僧袍作刑戮之具。后园埋骨,足证其凶残;密室藏图,尽显其淫恶。前穴后庭,奸淫不止;春宫淫药,备应有加。更为恶劣者,每月拾五大开无遮之会,广邀淫僧淫尼,聚众乱伦,秽乱佛门,败坏风俗,罪不容诛。依律,觉空、印空各责四十大板,判斩刑,待秋后处决。智圆、智通、妙真、妙净,参与淫会,助纣为虐,各责三十板,刺配边远充军。无碍老僧,虽参与奸宿,终能悔悟,放归玉奴,有赎罪之功,释放还俗,限三日内离境。江氏、郁氏,身被囚辱,本为受害者,着发还本家,着地方官优加抚恤。田氏,虽非被迫,但助长淫风,责二十板,逐出寺外,归其本籍。二行者、二道人,各责十板,逐出空门。后园女尸,着地方买棺收殓,访其亲属认领。东房产业充公,归西房僧人管领。本县另出榜文晓谕:妇女从此不许入寺烧香,丈夫纵容者一并治罪。”
堂下百姓听得这判决,纷纷叫好。
那觉空、印空被拖下去受那四十大板时,臀上打得血肉模糊,杀猪般嚎叫,街坊邻里无不拍手称快。
蔡林与玉奴跪在堂侧,从头到尾听着。
听到无碍被释放还俗时,玉奴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知县宣判完毕,朝二人道:“蔡林,你妻子虽遭污辱,但能忍辱求生、最终告官雪冤,保全性命又救你出狱,实属不易。你二人好生回去,莫要再提旧事,过日子要紧。”
蔡林连连磕头:“谢老爷!谢老爷!”
玉奴也磕了头,夫妻二人相扶着站起身来。
出了公堂,阳光正好。玉奴眯着眼,望着那蓝湛湛的天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蔡林紧紧握着她的手,那手粗糙而温暖,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他哽咽道:“玉奴,咱们……咱们回家。”
玉奴点了点头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这一次是甜的。
正是:
王法昭昭不隐奸,佛门扫尽秽腥膻。
二空颈上刀将落,百性街头鼓掌欢。
玉奴得脱千般辱,蔡郎方洗一月冤。
后园竹下冤魂泣,从此青天照寺前。
且看那觉空、印空秋后如何伏法,玉奴与蔡林又如何重拾旧日恩爱,且听下回分解。